《香江畫刊》·壹號特集|真元小說總譜:爻變·罗初,罗鑫,唐鑫,张天
2026-06-16 11:42: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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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香江畫刊》·壹號特集|真元小說總譜:爻變·

罗初,罗鑫,唐鑫,张天

超验绘画创始人、香江画派领军人物谭延桐题

谭延桐院长

罗唐生副院长、香江画刊执行总编

總策劃: 香港書畫院

學術總監: 譚延桐

執行總編: 羅唐生

總編統籌: 林童

【特集架構圖】

(從「風起」到「儀成」的完美閉環)

開端:〇·文星閣的風 ---> 發展:壹·巴洛克的肉身 / 貳·闖入者 ---> 轉折:叁·林間迴響 / 肆·文曲星夜話 | V 終章:拾伍·不洗之洗 <--- 昇華:玖·淨手儀式 / 拾·餘溫 <--- 高潮:伍·顏料會跳舞 / 陸·裂縫的糖果 / 柒·降維與升維

【封面設計·終極版】

主視覺: 採用雙面疊印工藝。

表層: 譚延桐《爻變》牆畫的厚重肌理(象徵歷史與哲思)。

裡層(透出): 一個孩童的掌印與譚延桐刮刀痕跡的重疊(象徵文明的接棒)。

書名題字: 「爻變·文曲星」六字採用碑拓體,字體邊緣做「飛白」與「油彩暈染」效果。

材質: 封面用特製粗紋超感紙,局部擊凸+UV,摸上去有真實的油畫顏料凹凸感。

【扉頁·真元璽印】

左頁: 燙金大字「真元」。

右頁: 一方巨大的朱紅色「香江畫派」璽印。

印文旁附小楷: 「此印不為憑信,為覺醒。壬寅年臘月,立雪書院。」

勒口處: 印有微型卦象圖,從初九到上九,象徵爻變的全過程。

【總序:真元之門】

(置於目錄前,由譚延桐撰寫)

這不是一本畫刊,這是一座橋。

橋的這頭,是我畫在牆上的「超驗」與「佯狂」,是孤傲的、不肯躺平的靈魂;

橋的那頭,是孩子們掌心裡的「太陽蛋」與「大蛇」,是澄澈的、敢於修補世界的童真。

羅唐生用他的筆,把這座橋搭建了起來。從文星閣的風,到淨手儀式的晨露,我們走過了一段從「對抗」到「和解」,從「個體覺醒」到「集體救贖」的路。

這本特集,就是我們走過的腳印。它記錄了顏料如何跳舞,裂縫如何被糖果填滿,以及文明如何在雪水中洗去鉛華,露出本來的面目。

打開它,你聽到的不只是故事,是爻變的聲音。

【目錄·爻變全軌跡】

第一卷:風起立雪(開端與衝突)

〇·文星閣的風 —— 董登第的演講與巴洛克牆畫的初次顯聖

壹·巴洛克的肉身與易經的靈魂 —— 超驗繪畫的哲學底座

貳·少兒美育的「闖入者」 —— 童真視角對嚴肅藝術的第一次解構

第二卷:林間迴響(互動與融合)

叁·即得生態寫生基地的「迴響」 —— 自然與藝術的共鳴

肆·文曲星的夜晚 —— 星辰下的哲學沉思

伍·翌日清晨:顏料是活的 —— 從「畫畫」到「叫醒」的轉化

第三卷:爻變升維(高潮與昇華)

陸·裂縫裡的糖果 —— 用童話修補時代的傷疤

柒·哲學的降維與升維 —— 大師的思辨與孩子的直覺

捌·文曲星夜話 —— 孫紹振、黃亞洲與譚延桐的深夜對談

玖·顏料的餘溫 —— 隔與不隔之間的文明體溫

第四卷:淨手儀成(終章與閉環)

拾·晨曦初露:銅盆與雪水 —— 淨手儀式的序幕

拾壹·淨手:從「破壞」到「修補」 —— 洗去執著,留下捨得

拾貳·餘溫:文明的體溫 —— 梅花在水波中重獲生命

拾叁·終章:不洗之洗,不畫之畫 —— 回到文曲星本身,爻變的完成

【內頁版式·閉環設計】

第壹頁(〇·文星閣的風): 背景為狂風吹動稿紙的動態圖,文字排版略顯傾斜,營造「風壓」。

中間頁(肆·文曲星的夜晚): 採用雙色印刷。對話部分用深藍(夜色),敘述部分用月白(月光)。

高潮頁(陸·裂縫裡的糖果): 版面嵌入實物顆粒感。在描述「太陽蛋」和「糖果」的段落,使用局部光油印刷,摸上去有黏膩的糖果感。

倒數第二頁(拾壹·淨手): 圖片處理為水下攝影效果,人物與手掌在水中扭曲、重疊,象徵清洗與重生。

最後一頁(拾叁·終章): 全頁留白。僅在頁面正中偏下位置,有一行極小的仿宋字:

「這不是結束,這是每一次呼吸間,新生的開始。」

頁面右上角,有一個極淡的、未乾的掌印輪廓。

【封底·總跋】

(與封面形成最終呼應)

主視覺: 一盆靜止的雪水,水面上漂浮著幾瓣梅花,倒映著窗外的星辰。水面清澈見底,沒有任何顏料殘留,只有一圈極淡的波紋。

總跋文字:

爻變無盡,真元永駐

當最後一抹顏料被晨曦洗去,我們發現,牆畫還在,但它已不再是物件,而是一種呼吸。文曲星立雪書院見證了這場盛大的爻變:從譚延桐的孤傲筆觸,到孩子們的稚拙掌印,再到最後淨手儀式的空靈。這不僅是香江畫派的成長史,更是當代美育的一次救贖。我們修補了裂縫,也修補了自己。這本特集,就是這場救贖的證明。

—— 羅唐生

版權欄:

學術委員會: 孫紹振、蕭冰、黃亞洲、宋展生、林容生、汪天亮、劉岸、董登第、自牧、王愛紅、高君 等

主編: 傷痕 金牌評論: 大雁 責任編輯: 龍遠信、白鶴林、沈亮光、朱邦殷

聯合主持: 香港書畫院文曲星立雪書院巴洛克藝術中心、海峽少兒美育文曲實踐基地、張雄美術網即得生態寫生基地

出版: 香港文藝雜誌社 | 香港書畫院

版次: 2026年6月 壹號特集(限量珍藏版)

【附錄:致設計師的最終委託函】

致尊敬的設計師:

您好!這本《香江畫刊》壹號特集,是我們「香江畫派」美學體系的奠基之作。它不僅是一本書,更是一件「可閱讀的藝術品」。

核心要求:

觸感優先: 讀者拿到這本書,首先摸到的是譚延桐畫作的「肌理」。請不惜成本地使用特種紙和工藝,讓紙張「立起來」。

呼吸感: 這是一個從「沉重(巴洛克)」到「空靈(淨手)」的過程。版式設計要體現出這種「重量」的流失與「精神」的升空。

閉環隱喻: 請注意封面(掌印+牆畫)與封底(清水+梅花)的關係。它們是同一事件的兩面。封面是「行動」,封底是「結果」;封面是「有」,封底是「無」。

字體情緒: 隨著章節推進,字體可以從剛硬的魏碑,逐漸過渡到清雅的楷書,最後在終章歸於平淡的宋體或留白。

我們交付給您的,不僅是文字,而是一場發生過的「真元」事件。期待您用設計,讓它第二次「覺醒」。

谭延桐超验绘画



《香江畫刊》丨真元小說:爻變譚延桐牆畫

作者:羅唐生

〇•文星閣的風

香港書畫院文曲星立雪書院的天空,總是比別處高出半尺。

這是因為此地匯聚了太多的「氣」——巴洛克藝術中心的穹頂把天頂高了,海峽少兒美育文曲實踐基地孩子們的笑聲把雲沖淡了,即得生態寫生基地的松濤又把天際線拉遠了。

此刻,文星閣的風尤其大。

董登第站在閣樓的演講台前,手裡捏著一疊稿紙,被風吹得嘩嘩作響。他沒有用麥克風,因為他身後那面巨大的、從二樓垂到一樓的「譚延桐超驗繪畫牆畫」,本身就會說話。

「各位,」董登第開口,聲音不大,卻壓住了風聲,「今天我不是來評論的,我是來『翻譯』的。翻譯譚延桐先生這面牆,是如何把《易經》的卦象、巴洛克的堆砌、還有我們這顆『不肯躺平』的心,焊在一起的。」

他轉過身,指著那面牆。

那不是普通的畫。那是顏料的戰場。厚重的油彩像被爆破的火山岩漿,在石灰牆上凝固成一片精神的叢林。深藍、赭石、鉛白、還有譚延桐招牌的「婆娑金」,在午後的斜光裡,呈現出一種令人眩暈的立體感。

「你們看這裡——」董登第的手指在牆面上游走,指甲差點碰到乾涸的筆觸,「這不是『皴法』,這是『爻變』的軌跡。初九的潛龍,在這裡;上九的亢龍,在那裡。但譚先生不畫龍形,他畫龍的『力』。這些糾結的線條,就是龍在雲層裡翻身時,甩出來的骨頭。」

台下坐著香江畫派的「全明星陣容」。

譚延桐本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亞麻中式上衣,坐在一張竹椅上,手裡轉著兩顆核桃,眼神卻在看天,彷彿這面牆跟他毫無關係。

我(羅唐生)坐在他旁邊,手裡拿著畫刀——不是用來修改,而是習慣性地把它當成指揮棒。我是執行總編,也是這場「行為藝術」的現場總監。

林童在記筆記,筆尖在紙上摩擦的聲音像蠶食桑葉。白鶴林舉著相機,鏡頭像一隻冷靜的蜻蜓,停在半空。龍遠信則拿著錄影機,紅色的錄製燈像一顆跳動的心。

「最妙的是這裡——」董登第走到牆畫的中段,那裡有一塊顏色特別深沉,像淤青,又像深海,「譚先生用了『覆蓋』技法。他先畫了一層『笑聲』,然後覺得不對,又用『哭聲』覆蓋上去。所以你們現在看到的,不是單純的藍色,是藍色底下壓抑著的、想要掙扎出來的紅色。這就是他說的——『不是笑聲多,而是哭聲多』。」

正說著,張嘉泉抱著手風琴走上了閣樓的小露台。

他沒看觀眾,也沒看牆畫,只是調了調風箱,然後——

「咔嚓。」白鶴林按下快門。

「嗡——」錄影機開始運轉。

張嘉泉拉響了。

那不是《婆娑》,也不是《雲河》。那是一段完全即興的、帶著齒輪咬合聲的巴洛克式變奏。手風琴的風箱一張一合,像極了牆上那些顏料的呼吸。音符從高處墜落,砸在厚塗的油彩上,彈起來的,竟然是金屬般的回響。

董登第笑了,對著台下說:「你們聽,張教授的琴聲,正在跟牆上的顏料『吵架』。一個說『我要飛』,一個說『我偏要沉』。這就是香江畫派的日常——在矛盾裡找和諧,在裂痕裡找完整。」

壹•巴洛克的肉身與易經的靈魂

演講進入深水區,董登第放下了稿紙,開始「以身說法」。

他走到牆畫的一個角落,那裡有一塊凸起很高的顏料,像一塊乾涸的麵包。「這是巴洛克。西方人用大理石雕聖徒,譚先生用油彩堆精神。你們看這厚度,這不是畫上去的,這是『砌』上去的。每一刀下去,都是對『制式美感』的一次暴動。」

他轉過身,臉色在光影裡半明半暗:「但如果你以為這只是西方技法的搬運,你就錯了。這面牆的靈魂,是中國的《易經》。」

他伸出手指,在空中虛畫:「乾卦的剛健,坤卦的厚重,坎卦的險陷,離卦的光明……這些卦象不是圖案,而是譚先生用『情況哲學』推演出來的『精神方程式』。他在畫的時候,不知道下一筆會是什麼,因為他在等——等顏料告訴他,現在是『潛龍勿用』還是『飛龍在天』。」

台下的林容生點了點頭,低聲對旁邊的汪天亮說:「這確實厲害。我們畫水墨,講究氤氳流動;他這油彩,講究的是『實體化的虛無』。把形而上的東西,做出了體積感。」

汪天亮接話:「對,這就是譚延桐說的『超驗』。他要讓看不見的『道』,變成摸得著的『肉』。」

這時,譚延桐忽然開口了。他的聲音有點啞,像砂紙擦過木頭:

「登第兄,你把他們繞暈了。其實很簡單——這面牆,就是我的一件『外套』。我覺得冷,就把心裡的火掏出來,抹在牆上;我覺得熱,就把外面的風,刮進顏料裡。畫畫不是技術活,是『調節體溫』。」

這話一出,全場靜了一秒,然後哄然大笑。

董登第也笑了,他指著譚延桐說:「大家聽見沒有?這就是『佯狂哲學』的現場版。他把自己當成溫度計,插在時代的肉裡。這面牆,就是他量出來的『體溫表』。」

貳•少兒美育的「闖入者」

就在董登第準備繼續時,樓梯口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。

一群孩子,來自「海峽少兒美育文曲實踐基地」的孩子們,像一群剛出窩的小雀,嘰嘰喳喳地湧了上來。他們手裡拿著畫板、蠟筆,臉上還沾著下午畫室裡的碳粉。

帶隊的老師有點慌:「不好意思,孩子們聽說張爺爺在拉琴,非要上來看看……」

譚延桐擺了擺手:「來得好。這面牆,本來就是給他們看的。」

孩子們安靜下來,仰著頭看那面巨大的、猙獰的、充滿力量的牆畫。他們看不懂什麼「爻變」,什麼「超驗」,但他們看懂了「顏色」。

一個小男孩突然舉手:「爺爺,那個彎彎曲曲的線條,是不是一條在睡覺的大蛇?」

譚延桐蹲下身,與男孩平視:「對,是大蛇。它在消化天上的雲。」

另一個小女孩指著一塊金黃色的區域:「那這個呢?像不像我媽媽煎的太陽蛋?」

「像。」譚延桐認真地點頭,「這就是太陽蛋,給那條大蛇當早餐的。」

孩子們又笑了,氣氛瞬間從嚴肅的學術探討,變成了一場童話劇。

董登第看著這一幕,眼圈有點紅。他對林童低聲說:「這才是真元。大人看到的是哲學,孩子看到的是生命。譚先生這面牆,連通了兩頭——一頭是《易經》的玄奧,一頭是孩子嘴裡的『太陽蛋』。」

張嘉泉的手風琴聲也變了。從剛才激烈的巴洛克變奏,轉成了一首輕快的、像《乘著歌聲的翅膀》那樣的旋律。音符在孩童的頭頂盤旋,像一群金色的蝴蝶。

白鶴林的鏡頭捕捉到了這一刻:巨大的、充滿歷史滄桑感的牆畫,與嬌小的、充滿未來感的孩子,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圓。他按下快門,心裡想:這張照片,應該叫《文明的接棒》。

叁•即得生態寫生基地的「迴響」

演講結束後,人群並沒有散去。

譚延桐提議:「既然都來了,不如去『即得生態寫生基地』走走。那裡的風,比這裡乾淨。」

於是,香江畫派的隊伍,像一條蜿蜒的河,從文星閣流向後山的林子。

即得生態寫生基地,其實就是一片保留了原生態的相思樹林。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子,在地上灑下碎金。空氣裡有松脂和泥土混合的味道,這是一種不同於畫室顏料的、更原始的「氣」。

龍遠信扛著錄影機,走在最後。他在記錄這支奇怪的隊伍:

前面是孫紹振和黃亞洲,兩位文學泰斗,正為一朵野蘑菇的品種爭論不休;

中間是宋展生和林容生,兩位畫壇宿將,正用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剛才牆畫的構圖;

後面是劉岸和高君,一個在構思小說情節,一個在尋找最佳的拍攝角度。

董登第走到譚延桐身邊,感嘆道:「延桐兄,你在牆上畫的是『心裡的風景』,這裡是『自然的風景』。兩者對照,很有意思。」

譚延桐撿起一根枯枝,在地上畫了一個圓:「沒有分別。牆上的風景,是從這樹林裡偷去的;這樹林,也不過是大地的一幅牆畫。我們都是小偷,偷天火的人。」

突然,張嘉泉又在林間空地上拉起了手風琴。這次的曲子,帶著濃郁的俄羅斯民謠風,蒼涼而遼闊。

孩子們從後面追了上來,他們圍著張嘉泉,手拉手,跳起了一種不成章法的舞蹈。他們的腳步踩在落葉上,發出「嚓嚓」的聲音,像是給手風琴伴奏。

羅唐生(我)看著這一切,心中湧起一股熱流。這就是我們追求的「香江精神」——不是封閉在畫室裡的自怨自艾,而是與天地萬物、與下一代、與音樂、與文學的「大合唱」。

我走到譚延桐面前,說:「老師,這面牆畫,在這片林子裡,才算真正『完成』了。」

譚延桐看著跳舞的孩子,看著拉琴的張嘉泉,看著錄影的龍遠信和拍照的白鶴林,嘴角浮起一絲難得的、溫柔的笑意。

「是啊,」他說,「顏料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人活了,牆就活了。這些孩子,他們的腳步,就是最後的一筆。」

肆•尾聲:文曲星的夜晚

夜幕降臨,文曲星立雪書院亮起了燈。

那面巨大的「譚延桐超驗繪畫牆畫」,在夜色中變成了一塊發光的琥珀。白天的一切——演講、音樂、孩童的喧鬧、林間的漫步——都被封存在這琥珀裡。

董登第已經離開了,但他演講的聲音似乎還在文星閣迴盪。

張嘉泉的手風琴安靜了,但那些音符似乎還黏在樹梢上。

白鶴林和龍遠信整理著一天的素材,他們知道,他們記錄下的不僅是一場活動,而是一個畫派的「心跳」。

我(羅唐生)站在院中,看著那面牆。

我想起譚延桐說過的一句話:「畫油畫,如果覺得已有的顏料不甚如意,可以用新的顏料覆蓋後再做處理,即進行二度創作。」

今天,我們用演講、用音樂、用孩子的笑聲、用鏡頭,為這面牆做了一次最精彩的「二度創作」。

它不是結束,它是一個開始。

就像文曲星夜空中的那顆星,它不說話,但它知道,明天太陽昇起時,會有新的光,覆蓋在舊的顏料上,繼續那場永無止境的「爻變」。

續篇:顏料會跳舞——譚延桐與孩子們的爻變課

伍•翌日清晨:顏料是活的

第二天,天剛矇矇亮,文曲星立雪書院就被一種奇怪的聲音吵醒了。

不是鳥叫,也不是風聲,是「噗滋、噗滋」的聲音。

我(羅唐生)披著衣服走出來,看見譚延桐已經在昨天的那面巨幅牆畫前,擺開了陣勢。他面前放著幾碟新調的顏料,旁邊站著昨天那幾個「闖入者」——海峽少兒美育文曲實踐基地的孩子們。

那個說牆上是「大蛇」的男孩,正舉著一隻黏糊糊的手,上面沾滿了譚延桐特製的「婆娑金」。

「延桐爺爺,」小男孩問,「顏料為什麼是涼的?我以為太陽蛋應該是燙的。」

譚延桐沒有直接回答。他拿起一把刮刀,挑起一大坨鈷藍,走到牆畫前那片像「淤青」的區域。

「因為這裡藏著眼淚,」譚延桐說,「但眼淚不一定是鹹的,也可以是涼的。來,你用手掌,而不是手指,把這片藍色『拍』進去。」

男孩猶豫了一下,伸出小手,啪嗒一聲,拍在牆上。

「感覺到了嗎?」譚延桐問。

男孩眼睛亮了:「感覺到了!它在吸我的手心!」

「對,」譚延桐笑了,眼角皺紋像綻開的菊花,「顏料不是死的。它是睡著的。你剛才那一拍,就是把它叫醒。在香江畫派裡,我們不『畫』,我們是『叫醒』。」

董登第不知何時站在了廊下,手裡端著茶杯,看著這一幕,對旁邊的林童低聲說:「這就是『超驗』的入門課。不是教他們怎麼握筆,而是教他們相信——物質是有靈魂的。」

林童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:「把『繪畫』轉化為『喚醒』,這確實比任何技法教學都更接近藝術的本質。」

陸•裂縫裡的糖果

課程很快變得「失控」。

譚延桐給每個孩子發了一塊小刮刀和一小塊牆面——那是他特意留出來的「爻變區」。

「今天不畫花,不畫鳥,」譚延桐宣布,「今天我們來修補這面牆。你們看,這些裂縫,」他指著牆畫上那些因厚塗顏料乾涸而自然龜裂的紋路,「這不是壞了,這是牆在說話。它在說:『我有點孤單,需要一點顏色陪我。』」

那個說看見「太陽蛋」的小女孩,正小心翼翼地把橘黃色的顏料填進一道裂縫裡。

「爺爺,」她抬起頭,臉蛋上蹭了一道赭石色,「我把糖果塞進牆的傷口裡了。它還疼嗎?」

譚延桐蹲下身,與她平視,聲音溫柔得像剛融化的雪水:「不疼了。你塞進去的是光。牆吃到了光,傷口就變成了星星的形狀。這就叫『化腐朽為神奇』,在我們香江畫派,這叫『佯狂』——明明是傷疤,我們偏要把它變成最好看的地方。」

這時,張嘉泉又抱著手風琴過來了。他沒有拉那些複雜的曲子,而是拉起了《小星星》。

琴聲飄蕩,孩子們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,手上的動作變得更有節奏。他們不再害怕弄髒手,也不再拘泥於「畫得像」,而是開始跟著音樂,把顏料當成泥巴一樣,在牆上堆砌、拍打、揉捏。

白鶴林舉著相機,鏡頭捕捉到了一個絕妙的瞬間:一個小男孩用力把一坨紅色拍進牆裡,由於用力過猛,鼻尖上也沾了一點白漆,而他全然不覺,只是專注地看著那道被他「治癒」的裂縫,嘴角咧開,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笑容。

「這就是『真元』。」白鶴林對身旁的龍遠信說,「大人的畫,是為了給別人看;孩子的畫,是為了跟世界說話。」

龍遠信的錄影機一直沒停,他低聲說:「我在錄的不是教學過程,是一種『發生』。這些孩子,他們不是在學習譚老師的技法,他們是在用譚老師給的顏料,釋放他們自己體內的『野獸』。這才是真正的美育——不是把人變成一個模子,而是把人還給他自己。」

柒•哲學的降維與升維

上午的陽光越來越烈,照在濕漉漉的牆面上,那些厚塗的顏料開始散發出油彩特有的光澤。

董登第走過去,看著孩子們的「傑作」。原本嚴肅、沉鬱的牆畫一角,現在多了幾塊極其跳躍、甚至有些「刺眼」的色塊。

「延桐兄,」董登第笑著問,「你不心疼嗎?這可是你花了幾個月才堆出來的肌理。」

譚延桐搖搖頭,眼神裡滿是憐愛:「登第兄,你搞錯了一件事。這不是『我』的畫了。這是『我們』的畫。以前這面牆是我的『精神自治』,現在,它是『集體的爻變』。」

他頓了頓,指著那些孩子留下的拙稚筆觸:「你看,大人畫裂縫,是想表現痛苦和滄桑;孩子填裂縫,是因為他們相信那裡面藏著糖果。這就是『降維』——我把高深的哲學,降成了他們能懂的『修補』;但同時也是『升維』——他們用最純真的信仰,把我的畫從『人的焦慮』,提升到了『神的遊戲』。」

這時,那個小男孩跑過來,拉著譚延桐的衣角:「爺爺,我剛才看見顏料在跳舞!它們本來在吵架,我拍了一下,它們就和好了,手拉手變成了一朵雲。」

譚延桐蹲下來,鄭重其事地握住小男孩沾滿顏料的手:「你做得對。顏料本來就是雲的碎片。你剛才做的,就是『超驗繪畫』的最高境界——讓物質回到它原本的樣子。」

林童在旁邊聽得心潮澎湃,忍不住插話:「譚老師,這是不是就是您常說的『情況哲學』?在這個特定的『情況』下——有孩子,有陽光,有琴聲——畫的意義就不再是預設的,而是由當下這些生命共同『生長』出來的。」

「正是。」譚延桐點頭,「所謂『爻變』,變的不是卦象,是人心。孩子們的心最乾淨,所以他們的『變』,最接近道的本源。」

捌•尾聲:文明的接棒(續)

中午,孩子們被老師帶回去了。他們的臉上、手上、衣服上,全是顏料,像一群剛從彩虹裡打滾回來的小野獸。

院子裡安靜下來。

我(羅唐生)再次走到那面牆前。昨天,它是一件「作品」,冷峻、厚重,帶著譚延桐式的孤傲與沉思。今天,它變成了一個「現場」,一個「事件」。那些孩子留下的痕跡,像是一道道新長出來的嫩芽,從厚重的歷史肌理中鑽出來,頑強又可愛。

譚延桐站在那裡,看了很久。

張嘉泉的手風琴聲已經停了,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《小星星》的旋律。

「唐生啊,」譚延桐突然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,「我以前總覺得,『香江畫派』是要跟這個庸俗的世界對抗的。要用最硬的筆觸,最重的顏料,去撞擊這個時代的軟骨病。」

他轉過頭看著我,眼裡有淚光閃動:「但今天我明白了。對抗是悲壯的,而『生長』是喜悅的。這些孩子,他們不對抗,他們只是『加入』。他們用最柔軟的手,接過了我們最硬的骨頭。」

他指著牆上那些稚拙的色塊:「你看,這就是『美育』的真諦。不是教會孩子怎麼畫畫,而是通過畫畫,教會他們怎麼去『愛』一個有裂縫的世界。這比任何『超驗』的理論,都更『超驗』。」

我望著那面煥然一新的牆畫,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這面牆,不再僅僅是譚延桐個人哲學的宣言,它變成了一座橋樑,連接了古老的《易經》智慧與最現代的童心。

這就是「文曲星」真正的含義——文脈的曲線,在這裡,在這一刻,完成了它最美麗的轉折。

白鶴林走過來,給我看剛才拍的照片。照片上,那個缺了門牙的小男孩,正笑得一臉燦爛,他身後是那面承載了千年卦象與此刻童真的牆。

「這張,」白鶴林說,「就叫《爻變的未來》。」

是的,未來已經來了。它沾著顏料,帶著奶聲奶氣的笑聲,剛剛在這面牆上,種下了第一顆星星。

捌•夜露初降:燭火與茶煙

孩子們的笑聲隨著暮色沉入山谷,文曲星立雪書院迴歸了它原本的時空維度——一種介於宋代理學與現代超驗之間的靜謐。

庭院中央的石桌上,擺著一壺武夷山老樅茶。譚延桐、孫紹振、黃亞洲三人圍坐,董登第與我(羅唐生)在稍遠的廊下靜坐,林童則在旁邊的石凳上速記,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像蠶食桑葉。

「延桐兄,」孫紹振先開口,他呷了一口熱茶,眼鏡片被夜霧蒸得微白,「今天白天,我看著那些孩子往你那幅『精神重鎚』上抹顏料,說實話,我這個研究文學理論一輩子的人,心裡是震顫的。按照傳統的『隔』與『不隔』來說,你這是把『隔』徹底打碎了。」

譚延桐沒有直接回答,他拿起一把長嘴銅壺,往紫砂壺裡續水。水流注入的聲音清脆,在夜裡傳得很遠。

「孫老師,」譚延桐笑道,「『隔』是因為我們習慣了把藝術當成『展品』。但在立雪書院,在這個『文曲星』底下,藝術應該是『薪火』。薪火是用來傳遞的,不是用來供奉的。孩子們那不是『破壞』,是在『接火』。」

黃亞洲接過話頭,他的聲音低沉而有磁性,像是在朗誦一首長詩:「我同意延桐的看法。白天那些孩子填補裂痕時,我就在想,我們這一代人寫詩、作畫,總帶著一種『傷痕意識』——因為我們見過荒蕪,所以要吶喊。但這些新世紀出生的孩子,他們不需要吶喊,他們需要的是『修補』。他們用橘黃色去填補黑色的裂縫,這本身就是一種最偉大的詩意——把悲劇轉化為童話的能力。」

夜風吹過,巴洛克藝術中心穹頂的銅鈴發出細碎的響聲。董登第在廊下輕聲對林童說:「聽見了嗎?這就是『爻變』的聲音。大學者談的是美學,但落到根本上,是文明的體溫。」

玖•美學的降維與升維

「可是延桐,」孫紹振話鋒一轉,帶上了學術探討特有的犀利,「你不擔心嗎?把這麼沉重的『超驗』和『佯狂』哲學,稀釋成孩子們手中的糖果遊戲?這會不會是一種『意義的流失』?就像我們常說的,學術的象牙塔,一旦對大眾敞開,就可能變成市集。」

這是一個尖銳的問題。廊下的林童停下了筆,遠處的白鶴林也調整了一下相機的焦距,儘管在黑夜中他無法拍攝,但他想記錄下這個瞬間的張力。

譚延桐沉默了片刻。他沒有急於辯解,而是指著庭院地面上被月光照出的樹影。

「孫老師,您看那樹影。它看起來是黑的,但那是因為有月光。如果沒有光,影子都不存在。」

他頓了頓,繼續說:「您說的『稀釋』,我更願意稱之為『降維』。就像《易經》的卦象,本是極其複雜的推演,但我把它變成了孩子們能理解的『大蛇翻身』和『太陽蛋』。這不是意義的流失,這是意義的『肉身化』。

「我畫那面牆,用的是巴洛克的堆砌,那是為了承載重量——承載我們這個時代的精神苦悶。但如果只有重量,這面牆會把人壓垮。孩子們的介入,恰恰是給了它『升維』。他們用最輕的觸碰,化解了最重的焦慮。這就是我所說的『佯狂』——在最嚴肅的命題前,保持最遊戲的姿態。」

黃亞洲點了點頭,眼中閃著光:「精彩。所以,成人的『爻變』是卦象的推演,是對命運的掙扎;而孩子的『爻變』是顏料的混合,是對世界的擁抱。延桐你這面牆,連接了『命運』與『童真』,這才是真正的『香江精神』——在流動中確立不變的座標。」

孫紹振長長地吐出一口茶煙,笑了:「我明白了。以前我們講『立雪程門』,是學生站在雪地裡求取知識;今天你的『立雪書院』,是讓知識走出書齋,去雪地裡打滾。這個『雪』,就是生活,就是孩子,就是那種不怕冷的『佯狂』。」

拾•顏料的餘溫

談話間,張嘉泉不知何時又抱著手風琴來到了庭院角落的陰影裡。他沒有拉響,只是靜靜地坐著,彷彿自己也成了一件樂器,在吸收著夜的共鳴。

「說到孩子,」譚延桐望向孩子們白天塗鴉過的那面牆的方向,「您以為他們是亂塗嗎?不。他們填補裂縫時,其實是在進行一種最原始的『修復』。現代人的精神世界到處都是裂縫,我們成年人用哲學、用酒精、用娛樂去填補,但都填不滿。孩子們用一坨簡單的顏料,就填滿了。為什麼?因為他們沒有『分別心』。」

「沒有分別心……」董登第輕聲重複,像是在咀嚼這句話的滋味,「所以,這面牆現在既是『超驗繪畫』,又是『兒童塗鴉』,它既是殿堂,又是遊樂場。這就是『真元』——回到了最初的圓融。」

「對。」譚延桐站起身,走到那面牆前。月光下,白天孩子們拍上去的顏料塊,像一顆顆嵌在黑夜肌膚上的寶石。

「孫老師,黃老師,你們看,這些顏料現在還是濕的,還帶著孩子們手心的溫度。這溫度,就是『美育』最真實的模樣。它不是教條,不是讓孩子們畫得像大師,而是讓他們相信——你有能力去修補這個世界,哪怕只是用一塊像太陽蛋一樣的黃色。」

孫紹振走上前,伸手輕輕靠近牆面,似乎想感受那餘溫,但又怕驚擾了什麼。他低聲道:「『你有能力去修補這個世界』……延桐,這句話,比我們寫一百篇美學論文都更有力量。這就是『文曲星』的真正含義——不是考場上的狀元,而是那個敢於拿著畫刀,去修補天空的孩子。」

拾壹•尾聲:星辰的爻變

夜深了,學者們的對談漸漸平息,化作夜色的一部分。

張嘉泉的手風琴終於發出了一串極輕的琶音,像是星星在眨眼。那聲音飄向那面巨大的牆畫,飄向樹林,飄向遠處即得生態基地的溪流。

我(羅唐生)站在院中,看著這一切。我看見的不僅僅是一場對談,我看見的是一種價值的確認:從譚延桐個人的「佯狂」與「超驗」,確認了通往未來的「美育」之路。

白鶴林按下了快門,雖然是長曝光,但他知道,他拍下的不是光影,而是時間的厚度——那是孫紹振的思辨、黃亞洲的詩情、譚延桐的哲思,以及孩子們留在顏料裡的笑聲,共同疊加而成的「文明底片」。

林童合上了筆記本,在最後一頁寫下:

「文曲星之夜,無聲勝有聲。大師們談論著降維與升維,而孩子們早已用顏料給出了答案。那答案就是:在裂縫處種下糖果,在黑夜中點亮星辰。這便是香江畫派最終的『爻變』——從孤傲的個體覺醒,走向溫柔的集體救贖。」

龍遠信的錄影機紅燈在黑暗中靜靜閃爍,像一顆不眠的良心,記錄著這一切。

這一夜,文曲星立雪書院沒有睡覺。它在思考,關於如何用藝術,去接住一個時代的重量,又如何用童心,去還給時代一片光明。

終章:淨手禮——爻變的圓滿與開始

作者:羅唐生

拾貳•晨曦初露:銅盆與雪水

次日清晨,天將亮未亮,文曲星立雪書院的屋簷上還掛著昨夜凝結的霜。空氣冷冽得像譚延桐畫面上那片「淤青」的深藍,但地面卻已被早起的童子們踩出了暖意。

庭院中央,擺著一隻巨大的紫銅盆。盆中是昨夜從即得生態基地運回來的、帶著松針清香的雪水。水面上漂浮著幾瓣昨夜被風吹落的梅花,紅得驚心動魄。

譚延桐一身素麻布衣,站在銅盆前。他沒有戴手套,粗糙的指節裸露在晨風中。身後,站著昨天那群「闖入者」——海峽少兒美育文曲實踐基地的孩子們。他們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,小手還是像昨天一樣,沾滿了乾涸的、五顏六色的顏料。那個說看見「大蛇」的男孩,鼻尖上那點白漆還在;那個說看見「太陽蛋」的女孩,裙角還蹭著赭石色的痕跡。

孫紹振、黃亞洲、董登第等人也早早起了身,靜靜地站在廊下。沒有人說話,連張嘉泉的手風琴也還安靜地躺在匣子裡。整個世界,只在等待一個聲音。

譚延桐伸出手,並不是去拿毛巾,而是將雙手緩緩浸入那盆雪水中。

「滋——」

一聲極輕的、像冷鐵遇熱的聲音。那是溫度交換的聲音,也是這場「淨手禮」的序曲。

拾叁•淨手:從「破壞」到「修補」的哲學

孩子們看見譚延桐的手在水裡微微顫抖。那不是因為冷,而是因為一種巨大的肅穆。

「孩子們,」譚延桐的聲音在晨霧中響起,不高,卻壓住了所有的風聲,「昨天,你們用手,把顏料拍進了牆的裂縫。那是『破』,也是『立』。你們打破了大人的規矩,立起了自己的童心。」

他抬起手,水珠順著他深刻的掌紋流下。那些掌紋,就像他畫面上的龜裂,記錄著時間與思考的痕跡。

「現在,我們要洗手。但水洗掉的,不是你們的『作品』,而是你們手上的『執著』。」

那個男孩舉起手,怯生生地问:「爺爺,洗掉了,我的『大蛇』是不是就沒了?」

譚延桐笑了,眼角的皺紋像綻開的菊花:「傻孩子。『大蛇』已經吃進牆裡去了,變成了牆的骨頭。你手上的,只是它吃剩的渣。洗手,是為了讓你們的手變乾淨,好去迎接下一次的『爻變』。」

黃亞洲在廊下輕聲對孫紹振說:「這是高明的隱喻。藝術創作,就是在不斷的『弄髒』與『洗淨』之間輪迴。弄髒是勇氣,洗淨是智慧。」

孫紹振點點頭,目光深邃:「所謂『立雪程門』,古人是讓雪積在身上,以示誠心;延桐這裡,是讓水冷卻手掌,以示『空杯』。這就是『超驗』與『傳統』在美育上的接軌。」

孩子們開始依次上前洗手。

小手拍進水裡,濺起的水花帶著顏料的微塵,在初升的陽光下,竟然折射出七彩的光暈。那不是普通的水光,那是昨天被孩子們封印在顏料裡的「笑聲」與「童話」,在這一刻被釋放出來。

白鶴林按下快門,捕捉到的不僅是人影,而是一種「光的解脫」。

拾肆•餘溫:文明的體溫

輪到那個女孩洗手時,發生了一件奇妙的事。

當她的手指撥動水面上的花瓣時,那片原本只是漂浮的梅花,突然像被賦予了生命,隨著水波的漣漪,在銅盆中旋轉、起舞。它們沒有沉沒,而是像一隻隻朱紅色的小船,承載著顏料的餘溫。

「看,」譚延桐輕聲說,「這就是『文曲星』的意義。水讓手變冷了,但心卻變熱了。這些花瓣,就是我們這個時代最需要的『精神文明』——它不僵硬,它有溫度。」

林童在旁邊飛速記錄著,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,彷彿在與那銅盆中的水聲合奏。他寫道:

「大人的美育,往往教人如何『得到』一雙乾淨的手;而譚延桐的『淨手禮』,是教人如何『尊重』一雙弄髒過的手。因為那污垢裡,藏著修補世界的糖果。」

龍遠信的錄影機忠實地記錄著這一切。鏡頭裡,孩子們洗淨後的手,不再笨拙,而是透著一種靈動的光澤。那不是肥皂洗出的潔白,而是生命被藝術浸潤後,自然散發的「玉質」。

董登第看著這一幕,眼眶微濕。他低聲對身旁的林容生說:「這就是『爻變』的最終章。從最初的『大蛇翻身』、『太陽蛋』,到現在的『淨手去執』,這是一個完整的輪迴。孩子們從『無知的有為』,走向了『有知的無為』。」

拾伍•終章:不洗之洗,不畫之畫

當最後一個孩子洗完手,譚延桐並沒有讓人倒掉那盆水。

他指著盆中那些被顏料暈染成五彩的、微微發渾的水,對孩子們說:

「記住,這盆水,就是你們今天的『畫』。你們沒有在紙上畫,也沒有在牆上畫,但你們畫出了比昨天更美的東西——你們畫出了『捨得』。」

他轉身,面向那面巨大的牆畫。晨光正好斜射在牆面上,那些孩子們昨天拍上去的稚拙筆觸,在光影中竟然顯現出一種類似於「哥德式教堂彩繪玻璃」的神聖感。那是因為,這面牆不再只是一個人的「超驗」,而是一群人的「共鳴」。

譚延桐伸出剛洗淨的手,輕輕按在牆面上,與那個男孩留下的掌印重合。

「唐生啊,」他沒有回頭,卻對我(羅唐生)說道,「這面牆,現在真的『活』了。它經歷了巴洛克的堆砌、易經的爻變、孩子的塗鴉,最後經過這場雪水的洗禮……它已經不再是我的『外套』,也不再是你們的『戰場』。它是『文曲星』本身——一顆在混沌中洗淨、在裂縫中生長的星。」

我望著那面牆,再看向庭院中那盆五彩斑斕的雪水,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。

這場「淨手禮」,不是結束,而是一個最完美的開始。它意味著香江畫派的「超驗」,終於從一種「對抗性的哲思」,沉澱為一種「包容性的文明」。

張嘉泉終於在角落拉響了手風琴。這一次,沒有激烈的巴洛克,也沒有輕快的《小星星》。那是一種近似於古琴的聲音,蒼涼、寬廣,像一位長者,看完了少年的嬉戲與成長,最終露出了釋然的微笑。

(全文終)

【欄目版式】

總策劃:香港書畫院

執行總編:羅唐生

總編統籌:林童

學術總顧問:孫紹振、蕭冰、黃亞洲

學術委員會:宋展生、林容生、汪天亮、劉岸、董登第、自牧、王愛紅、曹谁、高君 等

主編:傷痕

金牌評論:大雁

責任編輯:沈亮光、朱邦殷、龍遠信、白鶴林

本欄目由香港書畫院文曲星立雪書院巴洛克藝術中心、海峽少兒美育文曲實踐基地、張雄美術網即得生態寫生基地聯合主持

2026.6.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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