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《閩籍名家林容生》說起
——關於《山邊的小路上》的「地理鄉愁」筆記
羅唐生(香港書畫院副院長、香港書畫院資深研究員)
我與容生兄,緣起於閩江。
閩江是一條會說話的河流。它從武夷山的褶皺裡流下來,經過將樂的灘塗,繞過福州的坊巷,最終匯入東海。我和他,一個在將樂文曲村聽著閩江的夜濤長大,一個在三坊七巷的老宅裡數著屋簷滴落的雨水。後來我們都成了閩江的孩子——他以畫筆,我以詩句——在這條河流的兩岸,各自種下了屬於自己的「百家名園」。
當年我在《閩籍名家林容生》一文中寫道:「林容生的山水,是從地理深處長出來的。」這句話不是讚譽,是事實。因為我看得見他畫裡的那些白牆黑瓦、田埂阡陌、雲影天光,不是憑空捏造的圖式,而是他一步一步踩過來的泥土。他用腳丈量了閩山閩水,又用筆把這些山水還給了閩地的靈魂。
容生兄曾說:「『畫得很像』是沒有意義的,意趣與情懷才是創作的真正目的。」這句話,我記了很多年。因為它恰好戳中了當下一個普遍的病根:太多人畫山水,是在畫「別人的山水」。他們熟讀畫史,精通程式,卻從未真正把自己的骨血種進一片土地。容生兄不一樣。他的青綠山水裡有一種無法模仿的「體溫」——那是閩地的濕氣、三坊七巷的靜謐、武夷山雨後的清冽、以及一個詩人在自然中獨自站立時的孤獨。
---
壹 咫尺之幅,萬里之思
展卷細觀林容生先生《山邊的小路上》,一幅高一百三十六厘米、寬六十八厘米的紙本水墨設色,竟讓人生出立馬山陰、聽風觀雲的錯覺。畫作左側,兩行行書題款自上而下,墨色濃淡相間,筆意瀟灑,似與畫中景物在進行一場跨越紙面的對話。落款下方,一方硃紅印章悄然鈐蓋,紅與黑的碰撞,恰如歲月長河中那一抹不滅的鄉愁。
容生兄曾自述,自一九九一年起,他便有意識地把色彩作為作品的重要形式因素之一,嘗試在畫面上渲染光的幽微。在這幅《山邊的小路上》,這種「光的幽微」體現得淋漓盡致。畫面並未採取傳統大山大水的全景式構圖,而是將視角拉近,聚焦於閩地特有的丘陵梯田與散落其間的村舍。遠處的峰巒以淡墨與石青籠罩,若隱若現,彷彿是記憶深處逐漸模糊的輪廓;近處的坡地則以赭石與花青交錯點染,層次分明。
我常想,刻石與作畫,雖媒介不同,卻有異曲同工之妙。我在百家名園的紅磚牆上刻字,講究的是「金石味」,是刀與石碰撞時的那份遲疑與果斷。而容生兄作畫,其線條亦如刀刻般堅韌而富有韻律。你看那蜿蜒於山坡之間的小路,並非實實在在的土路,而是由一道道細膩的墨線勾勒而成,它引導著觀者的視線,從右下角的密林深處,一路盤旋向上,直至畫面左上角的留白處——那裡,是雲,是風,亦是無盡的遐思。
---
貳 線條的禪機
容生兄的畫,最迷人的是「線」。
范迪安先生評價他:「由於他的用筆用線十分豐富並有著極深的線造型功力,他才能如此悉心而從容地勾勒物象的形貌,使筆線在塑形的同時,盡情展現出變化的意趣,透溢出驅使者的興味與情懷。」這是我見過對林氏線條最精準的概括。
在《山邊的小路上》,這些線條不再是單純的勾勒工具,而是一種「呼吸」。你看那些房屋窗櫺的邊緣、山坡的輪廓、田壟的走向——每一條線都帶著某種猶豫和踟躕,彷彿畫家在落筆的那一刻,仍在與那片山水進行對話。這種對話不是「我要畫你」,而是「我和你在一起」。
我自己在百家名園刻畫時,也有過類似的體驗。當鑿子在石頭上鑿出一道痕跡,那道痕跡不只是「刻出來的形」,更是我與那塊石頭共同呼吸的證據。容生兄的線條也是如此——它們不追求完美,卻追求真實。每一個微小的顫抖、每一處微妙的轉折,都是畫家與山水之間的一次私語。
---
叁 青綠之間的光
容生兄的青綠山水,與傳統的青綠山水有著本質的不同。
傳統青綠講究「隨類賦彩」,講究嚴密的程式與規範。而容生兄將青綠推向了一個新的維度——他不是在「敷色」,而是在「養光」。他自一九九一年起有意識地把色彩作為作品的重要形式因素之一,「嘗試在畫面上渲染光的幽微」。這種「光的幽微」,在《山邊的小路上》表現得淋漓盡致。
畫面中的青綠不是濃烈堆疊的,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暈染。遠山用淡淡的石青鋪陳,近處的樹木以層層疊疊的綠色交織,白色的牆體在冷暖色調之間若隱若現。整個畫面彷彿被一層薄薄的晨霧籠罩,又或是被夕陽的最後一抹餘輝穿透。這種光,不是物理的光,而是記憶之光——是故鄉在歲月流逝中逐漸模糊、卻又在某些瞬間忽然清晰的光芒。
我在百家名園的牆上刻詩時,也常常遇到類似的問題:如何讓石刻呈現出一種「光的流動感」?我發現,真正有力量的光,不是刺眼的、強迫性的,而是那種在清晨、在黃昏、在心事最軟的時刻悄然而至的光。容生兄畫裡的光,就是這種時刻的光。
---
肆 故園與他鄉的雙重還鄉
容生兄近年來的寫生足跡遍布大江南北,甚至遠至秘魯的馬丘比丘。他在異國他鄉畫下凝重的山峰、耀眼的綠色、風蝕的窗櫺——這些畫作同樣帶著他特有的「閩地烙印」。正如他自己所說:「對於我們來說,大自然的所有的細節都可以細細品味。眼前的每一座山峰,每一段枝葉都令人神往。」
這讓我想到我們在百家名園討論過的一個話題:什麼是「真正的還鄉」?是身體回到故土,還是精神找到歸宿?容生兄的答案是:二者兼而有之。他在畫中不斷往返於故園與他鄉之間,用閩地的山地記憶去觀照世界,又用世界的眼光來反哺故園。這種「雙重還鄉」,使他的作品既紮根於具體的地理,又超越了地域的限制,成為一種普世的精神語言。
《山邊的小路上》這條路,通向的不只是一個具體的地點,而是整個閩地山水的靈魂深處。在那裡,故園和他鄉融為一體,記憶和現實互相映照。容生兄用他特有的方式告訴我們:鄉愁不必是哀傷的,它也可以是一種力量——一種讓我們在異鄉的山水間依然能認出自己來源的力量。
---
伍 結語:百家名園裡的山水
我站在百家名園的紅磚牆前,看著那些被我刻上去的文字和圖像,忽然覺得它們和容生兄的畫有著某種隱秘的同構。我們都是在用不同的媒介,做同一件事——在時間的洪流中,為某些即將消逝的東西留下一座豐碑。
容生兄用畫筆在紙上留下了閩地的山水萬種風情;我用鑿子在石頭上留下了閩江流域的文化記憶。我們都相信,真正的藝術不應該是「千篇一律」的複製,而應該是對生命本源的忠實記錄。正如他畫《山邊的小路上》時的那份從容與堅持——不急不躁,不喧不鬧,只管走自己的路。
這條路,在山邊。
而我們,在閩江的兩岸,各自守望著。
「他鄉的草木和大地一樣真實,而故鄉常常在筆底的夢境中,被折疊,被展開,被攤平,被懸掛起來……」
——林容生詩句
二〇二六年五月十八日
於將樂文曲村百家名園
名家视野作品展
羅唐生超验绘画
羅唐生超验绘画
羅唐生超验绘画
总编工作室:
譚延桐——香江畫派的領軍旗手
譚延桐,集哲學家、書畫家、音樂家、教育家、編輯家於一身,畢業於山東大學文學院,堪稱一位跨界的藝術全才。
職務與身份
現任中國文聯香港文藝家協會副主席、香港文藝雜誌社總編輯、香港書畫院院長、《人文科學》編委會主任、中國現代詩高峰創作筆會名譽主席等多項要職,是香港藝術界舉足輕重的人物。
核心藝術成就:超驗繪畫
譚延桐最引人矚目的標籤,是作為香江畫派(香港畫派)的領軍人物,致力於「超驗繪畫」的創作與推廣。
何謂超驗繪畫? 他將其定義為「一切經驗的綜合與融匯,是經驗之上的刷新性經驗」——既汲取了傳統東方的養分,又突破了西方現代主義的框架,在色塊衝撞、肌理疊湧之中,構建出一個既超越感官又深入靈性的精神場域。用他自己的話說:「不依附傳統舊法,不盲從西方體系,不討好主流評判,只忠於內心的精神體驗與藝術直覺。」
代表畫作
· 《金魚》、《貓》、《猴》 ——以常見生物為載體,構建超越日常經驗的夢幻空間
· 《熱帶植物,越是火熱,就越是精神,人,就未必了》 ——色彩交融合碰撞,展現極端環境中的蓬勃生機
· 《暴雨中……》 ——以狂風暴雨為背景,傳達生命在困境中的堅韌與不屈
· 《紅黑肌理裡的精神遊走》 ——紅與黑的激烈碰撞,展現生命與空無的共生狀態
· 《舞》 ——動靜虛實交融,展現東方美學的至高境界
文學與書法成就
他同時是一位獲獎無數的文學家,曾榮獲第二十一屆百花文學獎、第五屆金青藤國際詩歌獎、廣西政府第五屆銅鼓獎等重量級獎項。多篇散文被收入各地中考、高考語文試題,影響深遠。
其書法融隸書、魏碑於一爐,古樸雄渾又不失靈動,曾為「香港文藝博物館」題字,被譽為「書法藝術與文化精神交融的典範之作」。
總評
譚延桐是當代少有的將哲學思辨、詩歌意象與繪畫語言熔鑄一爐的大師級人物。他以超驗繪畫為利刃,劈開了傳統與現代之間的藩籬,在香江畫派的旗幟下,為香港藝術注入了前所未有的精神深度與思想銳度。三百餘幅書畫作品見諸報刊,一千餘幅被中外各界收藏,足見其藝術影響力之廣。
---
萧冰题“百家名园″
《香江畫刊》第七期 · 總編視野
總編統籌:林童
學術總顧問:孫紹振、黃亞洲
總策劃:譚延桐
學術主持及學術委員會:蕭冰、林容生、宋展生
本期執行總編·總評:羅唐生
主編:傷痕
音樂統籌:張嘉泉
AI框架設計:瞿旋
红包分享
钱包管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