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元小说:红海琴音与闽江墨韵
作者:罗唐生
第一章 积善中学的星空
1974年闽北,积善中学砖窑在夜色中吐着暗红火舌。十六岁的罗初躺在草棚通铺上,眼角三公分疤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远处传来邱晓明下象棋的吆喝声,混着新厝山垄鹧鸪啼鸣。他从枕头下摸出半截铅笔,在糊墙旧报纸边缘写:“马尾巴应垂下,像黄昏炊烟。徐悲鸿先生若见我们踩泥制砖的手,不知会画成怎样飞扬的鬃毛。”
“又在写诗?”黄启宁老师翻身,草席窸窣作响。
“记谭延桐先生说的画马秘诀。”罗初压低声音,“黄老师,艺术要不要完全遵从自然?”
黄启宁沉默良久,砖窑火光在他眼镜片上跳跃:“你看我们烧的砖——泥土本是散的,烈火让它成器。艺术,大约在真实与升华间找平衡。”这话像种子埋进少年心里。多年后,当罗唐生站在香港书画院看谭延桐笔下尾巴垂落的奔马时,总会想起那个充满泥土与星光的夜晚。
第二章 香江风云会
2025年初秋,维多利亚港风裹咸湿水汽。“罗先生,谭老师请您到三楼。”助理小陈轻声说。罗唐生从回忆抽身,整理西装——今天要见的是被誉为“香江画派领军人物”的哲学画家谭延桐。
会客室檀香袅袅。谭延桐正泡岩茶,手法行云流水。他抬头时,罗唐生微怔:那双眼睛像极了积善中学水井倒影,清澈得照见人心。
“罗先生的《琥珀之恋》我读过。”谭延桐递过茶盏,“林玉华小姐后来真去了新加坡?”
“谭老师连这都记得……”罗唐生苦笑,“艺术终究要面对真实。就像您说,马啃草时闭眼,是自然真理。可我们当年画黑板报,总要把马眼画得炯炯有神。”
“所以程大利先生说‘随类赋彩’。”白发长者推门而入,正是美术理论家程大利。他身后跟着诗人林童、摄影家史传统、雕塑家董登第、评论家谢幕——俨然艺术远征军。
谭延桐起身相迎:“诸位,红海之旅明日启程。但今日要先完成一场对话——”他展开十米长卷,左边波涛汹涌的红海,右边闽江源头金溪,“音乐与水墨,西方与东方,沙漠与山林。”
第三章 萧邦在撒哈拉
越野车在撒哈拉疾驰,车窗外延绵不绝的金黄。“停车!”谭延桐突然喊道。前方出现石砌水井,井边站着穿靛蓝长袍的贝都因少女。她的眼睛让罗唐生瞬间恍惚——太像了,像1978年偷米老妇人的孙女,也像《琥珀之恋》里林玉华初见他时的目光。
“她叫阿米娜,十岁,守井人。”向导翻译。少女羞涩递过陶碗,井水清冽甘甜。
当夜,众人在井边扎营。谭延桐打开便携音响,肖邦《即兴幻想曲》流淌而出。奇妙的事发生:阿米娜随旋律轻轻摆动身体,手指在沙地上画出波浪纹路。
“看!”史传统举起相机,“她画的像不像闽江波纹?”
罗唐生心头一震。他想起金溪——闽江源头那条溪流,每逢雨季会泛起类似涟漪。他掏出笔记本,就着越野车灯写:“音符如水,从肖邦琴键涌出,流经撒哈拉,抵达闽北。阿米娜的沙画是五线谱,记录所有渴望的眼睛。”
董登第已用井边黏土塑形:“我要做组雕塑,《守井人与汲水者》,让沙漠纹理与闽北夯土墙对话。”
第四章 金溪夜话
三月后,闽江源头,金溪畔千年古村。艺术团队移师至此。谭延桐在溪边铺开宣纸,笔蘸金溪水调的墨:“在红海我想通一事——艺术不是复制自然,是翻译自然密码。”
他画红海与金溪交汇:左边用西画透视表现海之浩瀚,右边以水墨皴擦呈现溪之幽深,中间过渡处,隐约可见积善中学砖窑火光。
“这火光……”罗唐生凑近细看。
“你写的,1974年砖窑的火。”谭延桐微笑,“所有真诚记忆都会在艺术里重生。”
林童正朗诵新作:“从城墙惊悸中/我渐渐向你抵达/虽然最终不能抵达/但梦中还能做爱情旅途飞翔……”声音与溪水潺潺应和。
谢幕架起摄像机:“我记录一场仪式——艺术如何让不同时空对话。”
最动人一幕在深夜。程大利提议效仿古人“曲水流觞”,众人将作品写在防水纸上,折成小舟放入金溪。阿米娜沙画照片、肖邦乐谱手抄本、砖窑老照片、林玉华书信影印件……无数小舟载记忆顺流而下。
突然,上游漂来盏河灯。撑竹筏老渔人喊:“下游积善中学孩子放的!说纪念制砖运动五十年!”
罗唐生愣住。他见河灯上稚嫩笔迹:“给1974年学长学姐——砖房还在,我们有了图书馆。艺术课老师说,美是第二种砖瓦,搭建心的居所。”
第五章 真元之始
次年春,香港艺术中心。《红海萧邦与闽江金溪对话展》开幕。展厅中央是谭延桐十米长卷,四周环绕董登第黏土雕塑、史传统摄影系列、林童声音装置、谢幕纪录片。罗唐生《琥珀之恋》手稿单独陈列水晶柜中,旁边播放他朗诵片段。
阿米娜被邀到现场。她穿贝都因传统服饰,在展墙前久久驻足。突然,她指长卷中红海部分一处细节:“这里,和我沙画上波纹一样。”
翻译说完,全场静默。然后谭延桐鼓掌:“这就是真元——不同文化、媒介、时空,在艺术维度里认出彼此血缘。”
开幕式后,众人登太平山顶。维港夜色璀璨,罗唐生轻声问:“谭老师,您说的‘情况哲学’,在此次创作里究竟指什么?”
谭延桐望星海:“情况即缘起。一口井让沙漠少女遇见我们,一段记忆让闽北少年成为作家,一首肖邦让两水系共鸣。艺术家使命是发现这些‘情况’,用笔墨、音符、黏土……让它们对话。”
他顿了顿,转身面对众人:“就像程先生说‘随类赋彩’——不是被动服从,是主动辨认万物本来色彩。红海的蓝、金溪的绿、砖窑的红、少女眼中的光,都是宇宙赋予的‘类’。我们只是虔诚译者。”
下山时,罗唐生走在最后。手机震动,一条新加坡信息:“看了展览直播。你的琥珀里,有我们所有人的光。——玉华”
他抬头,维港灯火倒映水面,恍若当年积善中学砖窑的火,恍若撒哈拉星空下的篝火,恍若金溪上漂流的河灯。所有的光在此刻重叠,照亮半个世纪的艺术苦旅。
尾声:三种时间的对话
展览结束前夜,众人聚书画院天台。程大利举茶杯:“我补充——‘随类赋彩’后还有‘随物赋形’。类与物,色与形,都是造化给出的谜面。艺术,是人类猜谜时的欢呼。”
史传统展示最后照片:阿米娜在金溪边捧溪水,水里倒映红海长卷一角。时空在光影中折叠。“这张叫《第二种井》。”他说。
罗唐生终于明白:艺术就是那口井——让沙漠少女与闽北少年相遇,让肖邦与夯土墙对话,让1974年星光照亮2026年维港。所有真诚创造,都会成为穿越时空的井,滋养后来者焦渴的灵魂。
展览画册末页,印谭延桐题字:
“红海不是海,是琴弦震颤幅度。
金溪不是溪,是墨色流淌速度。
你我之间万水千山,
不过是心与心最近的路。”
夜风起时,维港涛声里,隐约响起肖邦琶音,混合闽江源头潺潺,混合积善中学砖窑噼啪,混合所有寻找美的人们的心跳。那是艺术在说话。用三千世界语言,说同一句:“我在这里,我看见了光。”
【三百字评】
这篇三万字真元小说以艺术穿越时空,完成了一场宏阔的精神对话。小说巧妙串联罗唐生的青春记忆、谭延桐的艺术哲学、程大利的美学理论,让红海的琴音与闽江的墨韵在“情况哲学”观照下共鸣。叙事在三重时空自由跳跃:1974年积善中学的制砖窑火、2025年撒哈拉的肖邦琴声、2026年金溪畔的艺术雅集,最终在香港维港的星光下融汇成“真元”——那种让不同文明、不同记忆彼此认亲的艺术本质。人物塑造气韵生动:罗唐生的质朴与深情、谭延桐的深邃与热情、阿米娜的清澈如井,都在追寻美的路上绽放智慧光芒。小说内核是“人间大爱”:艺术作为第二种井,浇灌所有干渴的灵魂;作为第二种砖瓦,搭建心灵的居所。结尾处时空折叠的意象,道出艺术最动人的秘密——它让分离的重新团聚,让沉默的开口说话,让所有真诚的创造,都成为照亮时间长河的星火。
罗唐生,出生将乐文曲村,笔名唐僧、张天、罗初、罗云,作家、诗人、无党派知名人士,曾任福建省作家、企业家联谊会常务副秘书长,中国艺术家基金会福建联络处主任。现任香港书画院副院长,《香港文艺》编委,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资深研究员。2000年5月开始写作,在《星星诗刊》《诗选刊》《作品》《诗歌月刊》《中国诗人》《福建文学》《绿风诗刊》《山西文学》《福建日报》《海峡双月刊》《美国新大陆》《美国常青藤》《中西诗歌》《香港文艺》等三十多家国内外报刊杂志发表诗歌,散文,小说300多篇(首)六十多万字及网刊四百多万字。从2002年起连续多年入选《星星》诗刊青年诗人十二家栏目,曾入选《星星》诗刊文本内外及下半月刊主页诗人;《2004中国诗歌年选》《星星诗刊四十五年、五十年选》《福建文艺与文学六十年》等几十种选本。著有诗集《乡村:1968—1978》《在江南》《露天吧文丛》《闽江长诗》《闽海拾遗》;长篇小说《小精灵》《穿越》,中篇系列小说《审计报告》及短篇小说《车祸》等;长篇纪实文学《琥珀之恋》《罗唐生超验散文》《文曲星元小说》等十四部作品五百多万字,超验绘画及墙画作品两仟件。2002年11月接触网络,曾为《一刀文学网》《第三条道路》《万松蒲书院论坛》《伊人文学网》等多家诗歌论坛版主,民刊《伊人文学》《中国当代诗歌》副主编,《美国常青藤》编委,《文化中国》杂志网刊特级编辑,公益主持文曲星立雪书院“百家名园”艺术走廊建设。
红包分享
钱包管理

